【主持人】炉具网创始人/中国农村能源行业协会民用清洁炉具专委会秘书长任彦波
【暖达人43】中国农业大学教授董仁杰

中国农业大学教授董仁杰，深耕生物质能源领域数十年，现任国际标准化组织炉灶标准委员会委员，聚焦清洁炉具研发、参与相关标准制定与国际技术协作，是生物质供暖领域的权威专家。

本期炉具网“暖达人”直播访谈，我们连线董仁杰教授来分享他对未来行业发展的战略思考，以及他参与国内外炉具标准制定的实践经验、对国内炉具产品升级、行业规范化发展的专业建议与深度见解。

要用务实和战略眼光看问题

董仁杰教授明确预判，未来10年内生物质颗粒燃料供暖仍将是农村清洁供暖的“主力军”，既要覆盖“煤改电、煤改气”难以覆盖的地区，又是解决“煤改电、煤改气”补贴退坡的关键支撑和兜底方案。这不仅考虑了资源禀赋，也充分评估了当前农村经济的可承受能力。

董教授对生物质炉具技术的未来发展方向提出系统化的“CASE准则”，即Clean清洁、Affordable经济、Safe安全、Electronically- enabled智能化。这意味着炉具不仅需要适应各种生物质燃料，实现“好炉不挑料、好料更好烧”的经济预期；通过科学设计燃烧室和配风，实现充分燃烧和低氮燃烧，降低颗粒物、一氧化碳、氮氧化物的排放；让用户用得起、用得放心，并借助电子控制实现自动点火甚至自动启停和远程操作等，极大提升易用性。
倡导“好房子配好炉子”的系统节能观，将农村建筑节能改造与高效炉具应用相结合，进行冷桥识别和断桥改造，加强房屋保温，从源头降低供暖能耗，实现节能和减排的双赢。

为解决市场上燃料质量参差不齐、炉具适配性差的问题，建立类似汽车与汽油的“标准燃料+标准炉具”评价体系，构建标准化发展的产业生态体系。通过规范燃料规格，使炉具设计能够有的放矢，从而实现最佳燃烧效果，这被认为是产业走向规范化和高质量发展的关键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董教授特别指出，当前对生物质炉具的氮氧化物排放标准过于严苛。他认为，生物质燃烧产生的氮氧化物总量在我国占比极小，即使全部秸秆都是在不科学燃烧状态下供热，其氮氧化物的排放也不到全国氮氧化物总排放的3%，而生物质供热对替代散煤、减少总体污染的环境效益巨大。因此，他倡导制定更科学、符合中国资源禀赋和国情的排放标准，不应因过分关注氮氧化物一个指标而束缚一个产业发展。
董仁杰教授的观点兼具战略高度和技术深度，非常具有前瞻性和系统性。

访谈点评与产品逻辑

任彦波：
在清洁取暖领域，清洁炉具和锅炉的地位和作用值得探讨，希望能从您的角度，结合相关体验以及国内外未来的发展趋势，给我们提出一些具体的行动和建议。

董仁杰：
首先，我是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“坐而论道”，所以有些话说得可能不准确、不全面，欢迎大家批评指正。

之前的“暖达人”访谈，只要我有时间也会看。炉具网组织的这个“暖达人”访谈系列活动非常有意义，能集中行业不同群体的声音并广泛传播，让更多人了解行业的价值与现状。“暖达人”的分享都很贴合行业实际，极具启发性。如某位暖达人提到“没有100%好的产品”，这一观点精准且客观。炉具行业的核心特征是需求高度区域化，不同地区的气候条件、燃料类型、生活习惯差异显著，如南方用户看重小巧便捷，北方用户则优先关注制热功率；再如山区用户可能需要适配多种散柴，平原地区用户则更倾向标准化的颗粒炉具。一款产品在北方表现优异，到南方可能会水土不服，因此无论是企业还是政府部门，都不能追求“一刀切”的完美产品，必须根据区域实际需求，做针对性的适配，这是产品成功的关键。

尚美丽家赵裕江总经理的几个观点让我印象尤为深刻。其一，“同行是同学，同行是朋友”。目前生物质供暖炉具行业还处于起步阶段，在农村供暖和炊事的市场占有率很低，同行不是竞争对手，而是共同培育市场的“战友”。其二，“先满足，再引导”的发展路径，完全契合行业现状。就像华为等科技企业，也是先满足用户的基础通信需求，积累足够的市场认可度后，再通过技术创新引领行业趋势。炉具企业现阶段同样如此，要先解决用户“暖和、省钱、安全”的核心诉求，再通过智能化、家具化等创新方向，引导用户向更高品质的使用需求升级。其三，“炉具家具化”概念很有新意，我之前曾提出过“产品家电化”，但结合行业实际来看，单一的家电化定位会脱离低收入用户群体。未来行业的产品布局应形成系列化覆盖，既要有符合家电化、家具化标准的产品，满足经济条件较好用户的需求；也要有耐用实用的基础产品，适配广大农村一般收入家庭，让所有用户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产品。

此外，飞灰问题是炉具行业的共性难题，目前还无法像煤改气、煤改电那样彻底解决，但可以通过产品分级加以优化。欧洲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，欧洲炉具从A到G，划分为不同等级。这种产品分级模式，既尊重了不同用户的需求差异，也为企业的研发方向提供了明确指引，非常值得我们行业参考。

行业标准国内外差异

任彦波：
您作为国际标准化组织炉灶委员会的专家，有丰富的国际视野。那么您认为我国的炉具行业在国际上处于什么地位？与欧洲产品相比，我们有哪些主要差异？国内的炉具和燃料标准还存在哪些需要完善的地方？
董仁杰：
我国炉具产业的核心优势是“产品覆盖范围最宽”，这在全球范围内都是独树一帜的。我们的产品体系从最低端到最高端实现了全覆盖：最低端的简易炉具，结构简单，类似一个铁桶+炉篦子，售价不到100元，可出口到非洲等地区，解决基础做饭需求；高端产品我们也能自主生产，技术水平并不落后于国际，只是目前用户群体相对较窄。欧洲炉具市场主要集中在中高端领域，产品类型相对单一，难以满足全球多元化的基础取暖需求，这是我们的独特优势。
与欧洲炉具行业相比，我们的核心差异主要有两点：

一是产品质量的社会认知不同。不能说我们的产品质量比欧洲差，而是国内公众对炉具的质量信任度还有提升的空间，这是过去一些低质产品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，导致部分用户一提到炉具就联想到“脏、乱、不安全”；而欧洲炉具标准体系简单而精准，市场监管积极而务实，公众对合格炉具的认可度很高，基本没有这类认知顾虑。

二是标准制定的科学性不同。欧洲标准遵循“该严的更严，该松的更松”原则，非常贴合实际使用场景。比如欧盟的生态指令中，对家用炉具的氮氧化物排放没有强制性要求，因为家庭使用场景下，氮氧化物排放量有限，对环境影响较小；但对PM2.5等颗粒物排放要求极严，高端颗粒炉限值20mg/m3、普通家用炉限值40mg/m3，这是因为颗粒物会直接影响用户的健康和周边环境，必须严格管控。而我国的炉具标准参考了锅炉标准的排放要求，忽略了炉具“家用、小型化、使用场景灵活”特点，导致标准难以真正执行。

在标准执行和产业分工方面，欧洲与国内也有明显区别。欧洲80%以上炉具和燃料都经过了权威认证，企业甚至可以申请成为认证单位，整个认证流程透明、标准简单清晰。认证时不需要标注所有指标，比如氮氧化物排放可以自愿标注，但必须明确标注颗粒物排放量、热效率、一氧化碳排放量等核心指标。而国内由于炉具没有纳入国家强制认证体系，导致市场上的产品质量参差不齐，用户难以辨别优劣。我建议炉具网或相关科研机构可以牵头开展“民间认证”，聚焦核心指标，为用户提供客观的选购依据，这对引导和规范行业发展会有很大帮助。

在燃料标准方面，目前国内的标准参考了欧洲模式，对灰分做了严格限制，但这并不完全适配我国国情。欧洲的燃料几乎都是木质颗粒，灰分本身就很低，所以该标准在当地是可行的；而我国如果大面积推广生物质炉具，木质颗粒的占比大概率不会太高，更多的是杂木颗粒、秸秆颗粒、拆迁料颗粒等，这些燃料的灰分天然较高。如果单纯依据灰分来划分燃料等级，会导致大量符合实际使用需求的燃料被判定为“不合格”，反而限制了行业发展。燃料标准的制定应该贴合我国的资源禀赋和燃料供应现状，重点管控颗粒物、一氧化碳等对人体直接有害的污染物排放，而非单纯以灰分为核心指标，这样才能让标准真正落地执行，更好地服务于行业发展。

推好炉具要协同发力

任彦波：
炉具网提出“让好产品引领市场”目标，如何能转化为行业共识和实际行动？从企业生产、社会认知提升、用户指导三个层面，您认为分别该如何推进？
董仁杰：
“让好产品引领市场”的目标非常正确，这是行业可持续发展的核心方向，其落地需要结合用户经济水平和行业实际，从企业、行业、社会三个层面协同发力。

首先，企业要明确目标用户定位，打造适配性产品。不同用户群体的需求和购买力差异显著，一个家庭一年收入只有1万元，很难接受2000元的取暖支出；但如果年收入达到5万元，就更愿意为优质取暖体验付费。企业开发产品时不能一概而论，要精准锁定目标用户：针对低收入地区和农村用户，重点打造耐用、保暖的基础款炉具，哪怕存在轻微飞灰，只要核心功能达标，是不是就可以称为好产品？针对中高收入家庭乃至城镇用户，着力研发家具化、智能化、低排放的高端产品，满足其对外观、便捷性和环保性的需求。而且一个企业不可能生产所有类型的炉具，与其追求“大而全”，不如把适配自身定位的产品做精做透，才能在细分市场占据优势地位。同时，企业不能单纯绑定政府补贴，哪里有补贴就往哪里布局市场，这种短期行为可能会带来一时收益，但不利于长期发展。企业要明确自身的长期定位，专注产品研发和用户服务，才能在行业竞争中站稳脚跟。

其次，社会认知提升需要全行业共同发力。目前部分用户对生物质炉具仍有“土炉子”“污染重”的固有印象，要改变这种认知，不能依赖单个企业，需要行业协同推进。我建议由炉具网等行业平台牵头开展社会教育，通过线上科普、线下体验、案例宣传等多种方式，向公众传递生物质炉具的环保优势、使用价值和产品升级成果，改变“冒烟就是污染”的片面认知，让更多人了解炉具行业的进步和发展。

指导用户选择好产品，是社会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，需要公立机构和行业平台牵头推进。单个企业开展用户教育，不仅成本高，还容易引发用户对商业推广的抵触情绪。由炉具网等中立平台牵头，制定清晰的产品选购指引，明确核心指标含义、不同场景产品适配建议等，让用户能根据自身需求快速筛选合适产品。同时，通过用户案例分享、使用技巧科普等内容，帮助用户更好地使用产品，提升使用体验，进而形成良性口碑传播，让好产品真正走进更多用户家庭。

我倡议：每家企业投入一点点经费，宣传群众，引导群众，众人拾柴，让生物质供热温暖冬季的农村，为农民创造红彤彤的幸福生活。

征集暖达人

炉具网启动“100位‘暖达人’征集访谈活动”，旨在汇聚清洁炉具、锅炉及生物质能产业链中的核心力量，包括渠道精英、企业代表、技术大咖、网络达人及行业专家，一起探讨行业真需求、定义市场好产品、共建市场新生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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